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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的历史溯源与本土嬗变:从宗教符号到文化现象
日期:2025-12-25 作者/来源:科睿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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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特别编辑。


每年12月25日的圣诞节,如今已成为全球范围内极具影响力的节日之一。在商业符号的包裹下,多数人对其的认知停留在圣诞树、圣诞老人等表层元素,却鲜少追溯其背后深厚的宗教根源与复杂的历史演变。当这一源自西方的节日跨越地域与文化边界,进入中国社会语境后,又经历了独特的接纳、改造与融合过程。从宗教祭祀到世俗庆典,从西方传统到本土重构,圣诞的形态变迁背后,藏着不同文明的交流与碰撞,也折射出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文化风貌。


相较于其他传统节日,圣诞的特殊性在于其强烈的宗教起源属性,以及近代以来随全球化进程扩散的世俗化特征。梳理其发展脉络,可清晰看到宗教教义、政治因素、商业力量如何共同塑造了今日的圣诞形象。


而在中国,圣诞的传播与演变则与近代以来的中外交流史紧密绑定,从最初的宗教传入,到民国时期的初步流行,再到当代的文化多元呈现,每一个阶段都留下了深刻的历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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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自unsplash


圣诞的宗教本源与早期历史脉


圣诞的核心宗教内涵,源于基督教中“耶稣基督诞生”的教义叙事。但值得注意的是,基督教早期并未将耶稣诞生作为重要节日庆祝,甚至在最初的三个世纪里,基督教的核心节日是纪念耶稣受难与复活的复活节。圣诞作为节日的出现,与基督教的传播、教义整合及与世俗社会的融合密切相关。


从历史文献来看,最早关于耶稣诞生日期的记载,并未出现在《圣经》原始文本中。《新约》中仅提及耶稣诞生于伯利恒,却未明确具体日期。直到公元336年,罗马帝国的日历中才首次出现“12月25日庆祝基督诞生”的记录,此时基督教已被罗马帝国确立为国教。


关于12月25日这一日期的选定,史学界普遍认为与古罗马的传统节日存在关联——当时罗马帝国盛行“太阳神节”,庆祝时间正是12月25日,基督教将耶稣诞生日期定在这一天,既便于借助世俗节日的影响力传播宗教,也暗含将耶稣比作“正义之光”的象征意义。


中世纪时期,圣诞的宗教属性进一步强化,成为基督教教义传播的重要载体。当时的教会会在圣诞期间举行隆重的弥撒仪式,通过宗教典籍的诵读、圣歌的演唱,向信众传递耶稣诞生的意义——即“救赎的降临”。这一时期的圣诞庆祝活动,主要集中在教会内部,带有强烈的宗教祭祀色彩,世俗化元素相对较少。同时,随着基督教在欧洲的广泛传播,圣诞也逐渐成为欧洲各国共有的宗教节日,但不同地区会结合本土的民俗习惯,形成一些独特的庆祝形式,比如部分地区会在圣诞期间举行宗教游行、摆放象征生命的常青植物等,这些元素也成为后来圣诞传统符号的雏形。


需要明确的是,圣诞的宗教本源决定了其最初的核心功能是宗教信仰的表达与传承。在基督教教义中,耶稣诞生被视为“上帝与人类立约”的重要节点,圣诞的庆祝本质上是信众对“救赎”信仰的强化。这一核心属性,也成为后来圣诞在跨文化传播过程中,与不同文化语境碰撞、融合的基础——当它进入非基督教文化区域时,其宗教内核会逐渐被弱化,而形式化的符号则会与本土文化结合,形成新的节日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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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宗教史的角度来看,圣诞的形成与发展,是基督教适应世俗社会的结果,也是宗教与政治、民俗融合的产物。罗马帝国时期对节日日期的选定,中世纪教会对庆祝形式的规范,都体现了宗教为扩大影响力而与世俗力量的妥协与结合。这种“宗教内核+世俗形式”的结构,也为圣诞后来的全球化传播埋下了伏笔——当商业力量介入后,世俗形式进一步强化,宗教内核则逐渐淡化,使其能够突破信仰边界,被更多非基督教信徒所接纳。


进入近代以来,随着欧洲殖民扩张与全球化进程的开启,圣诞开始跨越地域边界,向世界各地传播。在这一过程中,其传播路径与殖民历史、贸易往来密切相关,而传播的主体则从最初的教会,逐渐扩展到商人、移民等群体。


不同地区对圣诞的接纳程度与改造方式,也取决于当地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与社会结构——这也为我们理解圣诞在中国的传播与演变,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视角。而在圣诞的发源地及传播核心区域欧洲,以及后来的北美大陆,圣诞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变革:宗教内核逐渐淡化,世俗化特征不断强化,商业力量与民俗传统共同塑造了现代圣诞的基本形态。


西方圣诞的世俗化演进与商业赋能


近代以来,西方社会的剧烈变革推动了圣诞的世俗化转型,这一过程与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工业革命等历史事件紧密相连。文艺复兴运动强调人文主义精神,弱化了宗教对世俗生活的绝对控制,人们开始更注重节日的娱乐性与社交属性;宗教改革则打破了天主教会的垄断,不同教派对圣诞的庆祝形式进行了简化与调整,进一步削弱了教会对节日的主导权。而工业革命带来的城市化与社会化分工,更是从根本上改变了圣诞的庆祝场景与参与主体。


18世纪的英国,是圣诞世俗化转型的重要节点。工业革命推动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传统的乡村圣诞庆祝方式(如家族团聚、农场节庆)难以延续,城市居民开始探索新的节日形式。这一时期,圣诞逐渐从教会主导的宗教仪式,转变为家庭团聚为核心的世俗节日。


维多利亚时代(1837-1901年),英国的圣诞传统进一步定型,诸多现代圣诞符号在此期间形成并普及。例如,圣诞树的习俗从德国传入英国后,经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的推广,成为英国家庭圣诞装饰的标配;圣诞贺卡的出现则满足了城市化背景下人们维系情感联结的需求,1843年世界上第一枚圣诞贺卡诞生于英国,随后迅速流行,成为圣诞期间传递祝福的重要载体。


与此同时,圣诞的商业化进程也悄然开启。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使得圣诞装饰品、礼品等商品得以大规模生产,降低了价格,让普通民众能够消费得起。19世纪中期,英国的百货商店开始推出圣诞促销活动,摆放圣诞树、设置圣诞主题展区,吸引顾客消费。


“节日+商业”的模式,在北美大陆得到了进一步发展。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美国,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快速发展,商业力量对圣诞的赋能愈发明显。圣诞老人的形象在此期间被彻底商业化改造——原本源自欧洲民间传说的“圣尼古拉斯”,经过美国商家的包装,变成了穿着红袍、留着白胡子、驾着驯鹿雪橇派送礼物的亲切形象。可口可乐公司在20世纪30年代推出的圣诞广告,更是将这一形象固化并推向全球,使其成为现代圣诞最具代表性的符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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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商业力量的推动,政治因素也在圣诞的世俗化进程中发挥了作用。例如,美国作为一个多元移民国家,没有统一的宗教传统,政府为了凝聚社会共识,积极推动圣诞的世俗化,将其塑造为全民共享的节日,而非特定宗教的专属庆典。1870年,美国国会正式将圣诞节定为联邦法定假日,标志着圣诞的世俗化地位得到官方认可。这一举措不仅强化了圣诞的全民性,也进一步弱化了其宗教属性,使其能够跨越不同信仰、不同族群的边界,成为美国社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圣诞的世俗化转型并非对宗教属性的完全抛弃,而是形成了“宗教内核与世俗形式并存”的二元结构。对于基督教信徒而言,圣诞依然是纪念耶稣诞生、强化宗教信仰的重要时刻,教堂的圣诞弥撒、宗教祈祷等活动依然延续;而对于广大非信徒而言,圣诞则是一个以家庭团聚、赠送礼物、享受欢乐为核心的世俗节日。这种二元结构,使得圣诞能够适应不同群体的需求,从而具备了更强的生命力与传播力。


20世纪以来,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速与大众传媒的发展,西方圣诞的世俗符号(如圣诞树、圣诞老人、圣诞礼物)进一步扩散到世界各地。商业资本的全球化布局,更是将圣诞的商业化模式推向极致——跨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开展圣诞促销活动,影视、音乐等文化产品不断强化圣诞的世俗化形象,使得圣诞逐渐从一个西方节日,转变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现象。而当圣诞传入中国后,其发展轨迹既延续了全球世俗化、商业化的大趋势,又结合中国的历史语境与文化传统,形成了独特的本土化特征。


圣诞传入中国的历史脉络与本土化重塑


圣诞传入中国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明清时期的基督教传教活动,其传播进程与近代以来中国的中外交流史、社会变革史紧密交织。不同历史阶段,圣诞在中国的传播范围、接受程度与呈现形态,都有着显著的差异,最终形成了区别于西方原生形态、也不同于其他国家的本土化特征。


明清时期(16世纪末至19世纪中叶),是圣诞传入中国的初始阶段,传播主体主要是西方传教士,传播范围局限于传教士活动的区域及少数信徒群体。1582年,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进入中国,开启了天主教在华传教的新阶段,圣诞作为基督教的重要节日,也随之被带入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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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时期,清政府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对西方宗教的传播采取严格限制态度,基督教在华传播范围有限,圣诞的庆祝活动也主要在教堂内部秘密进行,形式较为简单,以宗教祈祷、弥撒仪式为主,几乎未对当时的中国社会产生广泛影响。普通民众对圣诞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接纳与参与。


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随着鸦片战争的爆发与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签订,中国的国门被打开,西方列强在华设立租界、开办工厂、兴办学堂,基督教的传播限制被打破,圣诞的传播范围也随之扩大。


这一时期,圣诞的庆祝活动主要集中在租界区、教会学校、洋行等西方人群体聚集的区域,形成了“洋人过圣诞”的独特景观。上海、天津、广州等通商口岸的租界区,每到圣诞期间,都会举办圣诞舞会、圣诞晚宴等活动,西方侨民会装饰圣诞树、交换礼物,延续西方的圣诞传统。同时,部分教会学校也会组织学生参与圣诞庆祝活动,通过唱圣歌、演话剧等形式,向学生传递西方圣诞文化。这一阶段,中国普通民众对圣诞的认知依然模糊,多将其视为“洋人的节日”,带有一定的疏离感,参与度极低。


民国时期(1912-1949年),圣诞在中国的传播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从西方人群体向中国精英阶层扩散,呈现出初步世俗化的特征。这一时期,随着中西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西方的生活方式与文化习俗开始被中国的知识分子、城市精英所接纳,圣诞作为西方文化的代表之一,也逐渐进入他们的生活。以上海、北平、南京等大城市为代表,部分上流社会人士开始模仿西方,举办圣诞派对、赠送圣诞礼物,圣诞成为一种彰显身份、追求时尚的符号。


同时,商业力量开始介入圣诞传播——上海的先施、永安等大型百货公司,开始在圣诞期间推出促销活动,摆放圣诞树、悬挂圣诞彩灯,营造节日氛围,吸引顾客消费。这一时期的圣诞,虽然依然局限于城市精英阶层与商业场所,未普及到广大民众,但已经开始脱离纯粹的宗教属性,呈现出世俗化、商业化的初步特征。


新中国成立后至改革开放前(1949-1978年),由于特殊的历史背景,西方宗教与节日的传播受到严格限制,圣诞在中国的传播陷入停滞状态。这一时期,基督教被视为“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工具”,教堂活动受到管控,圣诞作为基督教节日,自然也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普通民众几乎没有接触圣诞的机会,圣诞在中国的影响力降至最低。


改革开放后(1978年至今),随着中国对外开放的不断扩大、市场经济的发展以及全球化进程的加速,圣诞再次进入中国,并迅速成为最具影响力的西方节日。这一时期,圣诞的传播主体不再是教会,而是商业资本与大众传媒。20世纪90年代以来,各大城市的商场、餐厅、KTV等商业场所,每到圣诞期间都会大规模装饰,推出圣诞主题活动与促销套餐;影视、音乐、网络等大众传媒则不断传播圣诞的世俗符号,强化圣诞的节日氛围。在商业力量的推动下,圣诞迅速在城市年轻群体中流行起来,成为一个以娱乐、社交、消费为核心的世俗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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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西方圣诞及其他国家的圣诞形态不同,中国的圣诞本土化特征极为鲜明。一方面,其宗教属性被彻底弱化,绝大多数中国人庆祝圣诞,并非出于宗教信仰,而是将其视为一个放松身心、享受欢乐、促进社交的机会;另一方面,圣诞的庆祝形式融入了大量中国元素,形成了“中西合璧”的独特景观——例如,将圣诞与“平安夜送苹果”结合(利用“苹”与“平”的谐音,赋予圣诞新的寓意),家庭团聚时会在圣诞主题装饰下吃中式饭菜,商场的圣诞装饰中融入中国结、红灯笼等传统元素。这种本土化重塑,既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包容性,也反映了中国人对节日的实用主义态度——节日的核心不是形式本身,而是其带来的情感价值与社交功能。


从历史发展的视角来看,圣诞传入中国的过程,是一部中西文化交流与碰撞的缩影。从最初的宗教传入,到租界时期的“洋人专属”,再到民国时期的精英时尚,最后到当代的全民世俗节日,圣诞在中国的形态变迁,折射出不同历史阶段中国的社会结构、文化心态与中外关系的变化。如今的圣诞,早已不是西方宗教的简单复制,而是被中国文化改造、融入中国日常生活的文化符号,成为跨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


圣诞的千年演变史,本质上是不同文明交流、融合与重塑的历史。其宗教本源赋予了它核心的精神内核,西方的世俗化与商业化转型赋予了它传播的生命力,而在中国的本土化重塑,则赋予了它新的文化内涵。


圣诞在中国的流行,既不是对西方文化的盲目追捧,也不是对本土文化的否定,而是全球化背景下文化多元性的体现。在今天,我们看待圣诞这样的外来节日,更应秉持开放包容的心态,既要理解其背后的历史与文化脉络,也要看到其本土化过程中所蕴含的中国文化智慧——任何外来文化,只有与本土文化相融合,才能真正扎根生长,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而这种不同文明之间的平等交流、相互借鉴,正是推动人类文化繁荣发展的重要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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