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23 日《自然》刊发新闻,聚焦特朗普政府针对 “永久留学生” 出台新政。报道解读国土安全部新规,美国将对国际博士生设置最长四年在美停留时限,若需继续留美,必须取得政府批准的延期,这项政策推翻沿用数十年的旧制度
1978 年确立的留学生居留规则,核心是身份持续时间与学业进度绑定。只要学生保持全日制注册状态,正常推进学业计划,符合学校的学业要求,就可以维持合法的学生身份,没有统一的时间上限。不同专业的学制差异很大,本科通常四年,硕士一到三年,博士则普遍需要五年以上,这套弹性制度刚好适配了不同项目的培养节奏,也给了学生根据自身情况调整进度的空间。
2026 年 7 月公布的新规则,彻底改变了这套运行多年的机制。新规明确,持 F-1 学术类学生签证的国际学生,在美停留时间不得超过四年。生效时间设定在 2026 年 9 月 15 日,针对不同阶段的学生设置了过渡安排。已经在美就读的学生,四年期限从 9 月 15 日当天开始计算,之后入境的新生则从入境时起算四年时长。

美国国土安全部 2026 年 7 月 16 日发布最终新规公告,旨在遏制外国学生签证滥用。文件宣布废除 “身份有效期” 漏洞,F、J、I 类非移民签证设立固定居留期限,最长不超过四年,学业延期须向联邦机构正式申请,强化政府对留学生的审查与监管
如果学生确实因为学业需要,无法在四年内完成培养计划,可以申请居留延期。但国土安全部明确表示,延期的审批会执行严格的审查标准,流程包含全面的背景调查和安全核查,不会轻易通过。这也就意味着,延期申请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学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默认可以完成完整的学业周期。
除了时长限制,新规还对研究生的学业调整做出了禁止性规定。持 F-1 签证的研究生,不得在就读期间转换学习项目,原则上也不得转学至其他院校。这条规定进一步压缩了研究生的学业弹性,学生在入学前必须做出更确定的选择,入学后即使发现项目不适合自己,也很难通过转校或者换专业调整方向。
美国国土安全部在公告中称,这项政策的目标是打击猖獗的签证滥用行为,重塑美国移民系统的公信力。官方特别提到了永久学生现象,指部分人员并不以完成学业为目标,而是通过反复注册课程、维持学生身份的方式长期滞留美国,把学生签证当成了长期居留的渠道。设定固定的四年期限,就是从制度上切断这种路径,让学生签证回归短期学习的本来用途。
从移民管理的角度看,旧制度确实存在监管难点。
不同院校对正常学业进度的认定标准不一,移民部门很难逐一核实每个学生的真实学业状态,这就给了部分人可乘之机。新政用统一的时间标准替代弹性标准,降低了监管的复杂度,也提升了执法的可操作性。这也是政府层面推动这项政策的核心逻辑。
不过也有观点指出,真正滥用签证的永久学生,在整个国际学生群体中占比很低。用覆盖全体学生的严苛政策来应对少数人的违规行为,是否符合比例原则,还有待商榷。但从政策走向来看,收紧留学生签证管理,是美国整体移民政策趋严大背景下的必然结果,并非孤立的教育政策调整。根据公开数据,2024 到 2025 学年,美国的国际研究生数量约为 48.8 万人,这意味着这项政策将直接影响近五十万在读学生,以及后续的申请者,波及范围非常广。
四年毕业在很多国家的博士培养中是常态,但在美国的教育体系中却并不常见。美国博士培养强调宽基础和深度研究,课程学习、资格考试、课题研究、论文撰写各个环节都有严格要求,整体周期普遍偏长。相关统计显示,美国科学与工程领域的博士,从进入博士项目到获得学位的时间中位数约为5.6年。这已经是全学科的平均水平,部分基础学科和人文学科的耗时更长。

麻省理工学院标志性穹顶主楼,是美国顶尖高等学府代表。大量国际博士生在此开展科研学习,新签证四年时限规则,会直接冲击这类院校的海外人才招收。学制漫长的理工科博士项目,将面临延期审批、时间规划上的现实挑战
具体到细分专业,差距更加明显。美国物理学会的统计数据显示,在 2022 至 2023 学年和 2023 至 2024 学年,超过 95% 的国际物理与天文学博士生,完成全部培养环节的时间都超过了四年。也就是说,如果严格执行四年居留限制,几乎所有该领域的国际博士生都需要申请延期,否则无法顺利毕业。
人文学科的处境更为严峻。人类学、历史学等专业需要大量的田野调查或档案研究工作,前期准备周期长,研究过程中的不可控因素多,毕业时间普遍更长。斯坦福大学一位丹麦籍的人类学二年级博士生表示,她所在的项目基本都需要七年才能完成,学生通常到第四年才开始正式的田野调查工作,后续还要花费数年时间整理资料和撰写学位论文。按照四年的居留期限,学生甚至来不及完成核心的研究环节,更不用说达到博士毕业的学术要求。
学制不匹配的直接后果,是高校被迫调整培养方案。很多教育界人士担心,为了让国际学生能在四年内完成学业,学校会不得不压缩博士培养的内容,降低培养标准。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一位细胞与发育生物学家就提到,要加快学位进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砍掉一些看似非核心的培养环节,比如第一年的基础导论课程。这种调整表面上缩短了毕业时间,实际上却削弱了学生的学术基础,让学生的知识储备和研究能力都打了折扣。
更值得关注的是,培养方案的调整不会只针对国际学生,最终会影响整个博士项目的所有学生。因为高校很难针对不同国籍的学生设置两套培养体系,统一的培养标准必然会向更短的学制靠拢。长此以往,美国博士项目的严谨性会下降,整体的研究生教育生态会发生改变。
除了培养质量,人才流失也是学界普遍担忧的问题。西北大学的一位物理学家表示,几十年来美国一直向全球传递欢迎国际学生的信号,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优秀人才。现在的限制政策,相当于打碎了很多人成为美国创新者和科学家的梦想。优秀的国际学生是美国科研体系的重要支撑,很多实验室的日常运转和前沿研究都依赖国际博士生的参与。如果国际学生数量下降,很多科研项目都会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科研产出的速度和质量都会受到影响。
招生端的收缩已经显现苗头。波士顿学院的高等教育研究者认为,博士生入学人数会持续下滑,这是美国自身政策造成的损失。在此之前,受政策环境变化等因素影响,美国的博士申请热度已经有所降温。新政策出台后,更多留学生会重新评估赴美读博的性价比和可行性。毕竟没有人愿意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最后却因为签证期限问题无法顺利完成学业。这种预期的变化,会逐步传导到招生端,导致国际生源的数量和质量双双下降。
国际研究生群体的规模决定了政策影响的深度。2024 到 2025 学年,美国的国际研究生总数约为 48.8 万人,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也是美国高等教育和科研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政策调整带来的影响不会立刻全部显现,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渗透到教育和科研的各个环节。

一名身着学士毕业礼服的国际留学生站在校园户外,背景是教学楼与繁茂绿植。该形象可代表受签证新政影响的海外学子,新规之下,包括博士在内的国际学生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学业,或申请官方延期,对海外求学规划带来直接影响
可选实践训练项目是美国学生签证体系的重要配套,允许国际学生在毕业后,从事与专业相关的临时工作。STEM 专业的学生可享受更长的实践时长,是很多国际学生留美就业的关键跳板,也是吸引全球学生赴美留学的重要因素之一。过去多年,该项目为美国科技行业输送了大量年轻人才,亚马逊、谷歌等头部科技公司都有大量通过该渠道入职的国际毕业生。
按照新的四年居留规则,学生单次获准在美停留的期限最长不超过四年。如果学生想在毕业后参与实践训练,而原有获准停留期限不足以覆盖相关时长,就需要另行申请居留延期。对于大多数学制超过四年的博士项目来说,如果不申请延期,几乎没有操作空间。学生如果想保留实习就业的资格,就必须及时办理就业许可及相应的居留延期,而延期审批的不确定性,也可能让部分学生望而却步。
失去就业配套的吸引力后,美国留学对很多以职业发展为导向的学生来说,价值会大幅下降。毕竟很多学生选择赴美深造,看重的就是毕业后的实习就业机会。当这条路径的风险升高,学生会自然转向其他有更友好就业政策的留学目的地。同时,美国科技企业也会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才来源渠道,长期来看可能影响行业的创新活力。
受影响的不只是博士生群体。新政覆盖所有持 F-1 签证的学术类学生,本科学生和本硕连读等双学位项目同样会受到冲击。部分本科项目因为专业设置特殊,正常就读时间就可能超过四年。还有一些本硕连读的联合培养项目,设计的完整学制就接近或超过四年。固定四年的居留限制,会让这些项目的国际学生无法按计划完成全部学业,要么被迫加快进度牺牲培养质量,要么只能中途放弃。

《美国独立宣言》原始复刻文稿,铺展于星条旗之上。这份历史文件象征美国移民制度赖以建立的法律精神,而本次留学生签证政策调整,是美国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对移民监管规则的重大修订,折射政策取向的变化
对于在读学生来说,政策的突然调整带来了强烈的不安和困惑。很多学生已经在美国就读了一到两年,之前都是按照旧政策规划自己的学业节奏。新政落地后,剩余的居留时间被明确限定,原本按部就班的学业计划突然变得紧张。尤其是博士阶段的学生,研究进度有很多不可控因素,很难精准预判毕业时间,签证期限的硬约束让他们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有在读学生表示,阅读政策文件的过程中,只感受到困惑和恐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学业。
放眼全球,美国的政策调整并非个例。近几年,多个主流留学目的地国家都在收紧国际学生政策。澳大利亚出台了国际学生数量的限制措施,控制整体的留学规模。英国则调整了陪读政策,禁止部分类型的学生携带家属入境。这些政策虽然具体内容不同,但方向一致,都是在收紧留学相关的移民通道,降低国际学生带来的公共资源压力和管理成本。
这种全球范围的政策趋严,背后有多重因素的推动。一方面,部分国家本土就业压力增大,政府倾向于优先保障本土居民的就业机会,对国际学生毕业后留境工作持更谨慎的态度。另一方面,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也让各国对国际人才流动的态度更加分化,部分国家开始重新评估开放留学政策的收益和风险。
全球留学政策的整体收紧,正在重塑国际教育的格局。过去以英语国家为绝对核心的留学版图,正在慢慢发生变化。一些欧洲和亚洲的国家,凭借相对稳定的政策和优质的教育资源,正在吸引更多的国际学生。学生在选择留学目的地时,也会把政策稳定性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不再只看院校排名和科研资源。
站在不同的立场看,这项政策有着完全不同的解读。从移民管理的角度出发,固定居留期限确实能降低监管成本,减少签证滥用的空间,维护移民系统的秩序。但从高等教育和科研发展的角度看,一刀切的时间限制与学术培养的客观规律存在明显冲突,长期来看可能损伤美国的科研竞争力。
人才的跨国流动是现代科学发展的重要基础。过去几十年,全球各地的人才汇聚到美国的高校和实验室,共同推动了很多领域的科研突破。当留学门槛不断抬高,政策不确定性持续增加,人才流动的方向自然会发生变化。一部分学生可能转向欧洲、亚洲等其他留学目的地,一部分学生可能选择在本土完成学业。
对于有意向留学的学生来说,政策的变化提醒着人们,留学规划需要更充分的风险评估,不能再默认留学目的地的政策长期稳定。对于高校来说,如何在政策约束下保障培养质量,如何调整招生和培养方案,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课题。
全球留学格局的调整从来不是单一事件,它连着教育、科研、产业和移民的多重脉络。这次美国的签证新政,只是大趋势中的一个节点。未来各国在人才吸引和移民管控之间如何找到平衡,国际人才流动会走向何方,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