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睿国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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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的深夜,莫斯科近郊一座名为克罗库斯的音乐厅突然遭到四名武装分子的猛烈袭击。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夺走了至少143条无辜的生命,让整个城市陷入悲痛与震惊之中。
仅仅事发后的72小时内,俄罗斯莫斯科巴斯曼区法院以雷霆之势,批准逮捕了所有四名涉嫌参与此次恐怖袭击的嫌犯。分别是米尔佐耶夫、拉恰巴利佐达、法里杜尼和法伊佐夫,均为塔吉克斯坦公民。
据悉,米尔佐耶夫是一个与俄罗斯移民法多次交恶的“老面孔”,自2011年以来,他就一直处在执法机构的严密监控之下。而拉恰巴利佐达也曾因在俄罗斯逗留超期90天而被罚款并驱逐出境。
当地时间2024年3月24日,被逮捕的四名恐怖袭击的人员
经过公开信息的梳理,此次恐怖袭击事件迷雾重重,疑点连连,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武装分子从发动袭击到逃离现场,竟然在警察和安保力量的眼皮子底下如入无人之境,行凶自如,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拦。让人惊讶的是,恐袭地点距离俄特种部队大楼仅有短短的20分钟步行距离,然而特种部队竟然迟滞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现场,这让人对俄安全部门的反恐能力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在3月25日的讲话中,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宗教极端分子在恐怖袭击中扮演直接角色。他强调,俄罗斯必须深入挖掘,找出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克里姆林宫对西方和乌克兰可能牵涉其中的猜测持保留态度。
他进一步指出,为了揭示真相,必须回答一系列关键问题,例如这次袭击对谁有利,以及伊斯兰激进分子是否真的有意针对俄罗斯发动袭击。
俄联邦安全局局长博尔特尼科夫的言论更为直接,他声称乌克兰情报部门为这次恐怖袭击“提供了协助”,而背后的策划者则是“激进伊斯兰主义分子”。这一言论无疑为事件增添了更多复杂性和悬疑色彩,使得整个事件更加扑朔迷离。

克罗库斯音乐厅发生恐怖袭击事件被烧毁后满目疮痍
据美国官员透露,美国在3月份获取的情报表明,“伊斯兰国呼罗珊省”(IS-K)一直在密谋袭击莫斯科。一名美国官员指出,该组织成员一直在俄罗斯活动。事实上,在袭击发生之前,IS-K就已经被俄安全部门列入监控名单。
2月下旬,俄罗斯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在国防部扩大会议上表示,过去一年里,IS-K武装分子在俄罗斯的数量增加了15%,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在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南部边境传播极端意识形态并开展颠覆活动。2022年9月,IS-K曾对喀布尔的俄罗斯大使馆进行自杀式炸弹袭击,导致两名使馆雇员和四名阿富汗平民丧生。虽然自那次袭击以来,IS-K并未对俄罗斯或其在阿富汗的利益采取重大行动,但其针对俄罗斯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纽约时报》在3月28日的报道中提到,俄方对IS的关注由来已久,俄内部情报事先已向政府高层发出关于塔吉克裔IS-K分子的警告。然而,多种因素共同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按惯例,应对“极端主义”的任务主要由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二局承担。在俄乌战争爆发前,“极端主义”主要指的是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和俄罗斯国内的新纳粹组织。但近年来,俄当局也将纳瓦尔尼等反对派人士纳入其中,并与乌克兰政府相关的渗透和破坏分子也受到重点关注。尽管如此,二局对IS的监控从未中断。就在3月7日,FSB在莫斯科西南郊区击毙了两名宗教极端分子,成功阻止了一起针对当地犹太会堂的恐怖袭击。
接受美媒采访的美国官员表示,当时美方评估认为,俄当局可能正在积极应对恐袭威胁。一些在克罗库斯参与表演的音乐人也回忆称,三月初时那里的安保措施已升级,安检工作更为严格。克罗库斯的工作人员也表示,他们当时收到了有关安全风险上升的警报。
一些欧美安全部门官员认为,在三月初没有发生袭击后,俄安全部门可能出现了松懈,原因可能是俄大选结束后的放松,或是美国大使馆发出警报后并未立即发生袭击事件,导致俄方产生懈怠。
美国国际关系研究者妮娜·克鲁舍娃对路透社表示,不能说FSB长期忽视了IS带来的威胁。她指出,FSB一直在对IS进行监控。然而,从克里姆林宫最高层的视角来看,俄罗斯正与“集体西方”进行一场生死较量,因此很难立即相信“敌人”传来的警告信息。
“双方缺乏互信,而且美国在传播虚假信息上也并非清白无辜。”克鲁舍娃说,“在普京看来,西方正努力摧毁俄罗斯,他当然不会相信(警告)。因为他从自己的克格勃背景出发,不可能排除美国正在制造某种‘假旗行动’的可能性。”
对于美国大使馆事先发出的警报,FSB负责人亚历山大·博尔特尼科夫表示,美方给出的信息过于笼统,没有提及袭击的具体细节。
“我们当然对此作出了反应,采取了一些措施。”他说。俄媒3月23日报道,俄罗斯特种部队的一位消息人士也透露,俄方确实收到了美国关于准备恐怖袭击的信息,但该信息“是一般性的,没有任何具体细节”。
《纽约时报》则对美国的警报比较模糊作出了解释,称美俄之间的对抗让美方官员不愿提供过于精确的信息,因为那样做可能会让俄情报部门得知美方的情报来源或获取方式。此外,俄安全部门长期以来积累了不少应对本土极端或分离主义组织的经验,特别是在北高加索地区。IS或基地组织等国际恐怖主义网络在俄境内实施的袭击较少见,因此俄安全部门应对能力相对偏弱,缺乏对中亚极端组织的渗透。
长期跟踪宗教极端主义的里卡尔多·瓦尔是《呼罗珊日报》的研究部门主任,他认为3月22日的这次事件应为俄方敲响警钟。
“(俄)安全部门发现IS在俄境内已经拥有了一张网络,它有渠道获得武器,能够对包括特种部队在内的执法单位作出抵抗。这应该足够让莫斯科的安全部门警惕起来。”他说,“可能他们确实做了一些工作,但仍不足以及时阻止这次袭击。”
值得注意的是,IS并不是俄罗斯面临的唯一威胁。据SpecialEurasia报道,俄罗斯之前曾逮捕过与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沙姆解放组织”(HTS)有关联的人,该组织主要在叙利亚活动,但在世界各地都有支持者。俄罗斯当局指控与该组织有关联的人在资助恐怖组织,并在网上分享圣战宣传。由此可见,俄罗斯在维护国家安全方面面临着诸多挑战和威胁。
俄罗斯长久以来都面临着恐怖主义的阴霾。
20世纪90年代中期,俄罗斯境内恐怖主义活动开始逐渐抬头,进入了一个不断恶化的趋势。进入21世纪初期,这种恐怖活动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震惊全球的别斯兰人质事件就是在这个时期发生的。来自车臣、中亚和阿富汗的恐怖分子纷纷涌入俄罗斯,他们传播着恐怖主义、极端主义和分裂主义的思想,积极招募成员,并策划着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恐怖活动。这一时期,俄罗斯的安全形势异常严峻,整个社会都笼罩在恐怖主义的阴影之下。
面对恐怖主义,俄罗斯不仅加强了反恐机制的重视,还投入了大量资源来对抗这一全球威胁,如今已经形成了一套坚实的反恐法律法规基础,并建立了高效的指挥与协调体系。
而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俄罗斯的特种部队成为了国家的隐形利刃。他们中的佼佼者包括“阿尔法”、“信号旗”以及俄联邦内卫部队等。这些部队不仅专业性强,战斗力也极为出色,他们针对反恐行动的特点开展工作,时刻准备着为国家的安全而战。
“格鲁乌”,这个名字在俄罗斯军情界如雷贯耳。作为俄情报机构中最机密的一个部门,它在1918年就已经成立,历史悠久。即使在苏联解体后,它仍然扮演着俄罗斯联邦武装力量中的关键角色。2006年,格鲁乌的新总部在莫斯科启用,标志着它继续为国家安全服务的决心。据说,它拥有24支训练有素的特种突击旅,总人数约3万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威慑和阻止突然袭击,并对敌后进行打击。
在两次车臣战争、克里米亚的冲突、乌克兰东部的武装冲突以及叙利亚的内战中,我们都能看到“格鲁乌”特种部队的身影。他们的精准打击和出色战术使得敌人闻风丧胆。1996年,正是“格鲁乌”特种部队提供了精确打击指导,成功击毙了车臣叛军领袖杜达耶夫。而在叙利亚的战斗中,5名“格鲁乌”战士在敌后作战中不幸丧生,他们的英勇事迹被**在百年庆典演讲中高度赞扬。
除了“格鲁乌”,“阿尔法”和“信号旗”特种部队也是俄罗斯反恐力量的骄傲。他们隶属于联邦安全总局,多次在国内外的反恐行动中立下赫赫战功。阿尔法特种部队主要在国内从事反恐活动,而信号旗特种部队则负责在国外保卫俄罗斯驻外机构的安全。
在反恐力量中,“阿尔法”与“信号旗”特种部队是比较有名的两支部队,皆隶属于联邦安全总局。
此外,俄联邦内务部的特种部队也是俄罗斯反恐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在多次反恐行动中表现出色,同样为国家的安全作出了巨大贡献。
然而,随着俄乌冲突的爆发,俄罗斯的反恐力量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虽然俄罗斯披露的信息很少,但普遍认为,这场冲突牵制了俄罗斯的反恐力量。
在这次逮捕“音乐厅恐袭”嫌疑人的行动中,除了上述部队,还有车臣特种部队。
车臣特种部队在2001年车臣战争后的反恐战役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车臣在战后的岁月里见证了无数的英勇与牺牲。为了维护国家的和平与稳定,车臣领导人卡德罗夫采取了果断行动。他成功招降了7000至1.4万名分离武装分子,并将其中部分人员融入共和国安全部门,特别是车臣内务部的独立巡逻团,规模达到了惊人的10个连,约4000人。
为了进一步加强反恐力量,2006年,卡德罗夫创新性地组建了北方营和南方营。这两支部队被俄内务部正式命名为独立第248、249特种营,并获得了20亿卢布的专项资金支持。它们直属于俄内务部派驻车臣的第46摩步旅,每个营都包含3个巡逻连、1个侦察连和1个全面的保障分队。这些保障分队不仅配备了医务、通信和技术保障人员,还确保了部队在各种复杂环境下的战斗能力。
北方营和南方营总计拥有超过1200名精英士兵。北方营驻扎在车臣共和国的首府格罗兹尼,肩负着保卫首府的重任。而南方营则部署在维杰诺地区,这个与达吉斯坦共和国接壤的地方,恐怖活动频繁。南方营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击这一地区的恐怖活动,保卫国家的安全。
车臣的Akhmat Kadyrov清真寺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阿赫玛特”快速反应特种部队。这支部队隶属于俄罗斯联邦国家近卫军,部署在车臣境内,其名字源于车臣的第一任总统艾哈迈德·卡德罗夫,以纪念他的卓越贡献。自2009年成立以来,该部队一直由车臣共和国内务部副部长阿普季·阿劳迪诺夫领导。在2022年2月的俄乌军事冲突中,“阿赫玛特”特种部队展现出了不凡的战斗力,参与了对乌作战并取得了显著的战果。
如今,车臣特种部队已成为俄罗斯反恐领域中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用自己的勇敢和智慧,为国家的和平与安宁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在近期落幕的俄罗斯总统大选中,普京政府再次获得了民众的广泛支持,这似乎证明了他的领导在俄罗斯民众心中仍然是安全与稳定的象征。对于莫斯科人来说,尽管俄乌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但他们的城市似乎与暴力和破坏相去甚远。除了偶尔发生的无人机袭击之外,他们的生活基本上保持着安宁。
然而,22日的那次袭击事件却像一颗重磅炸弹,让首都居民们深感震惊。这次事件无疑对普京政府一直以来的安全形象造成了冲击。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俄罗斯国内的舆论中,我们尚未看到明显的民意转向,将矛头指向克里姆林宫。这说明,尽管袭击事件造成了不小的震动,但俄罗斯民众对于普京政府的信任和支持并未因此动摇。
自普京政府上台以来,俄罗斯已经历了多次惊心动魄的大规模恐怖袭击。与之前的袭击一样,克里姆林宫再次向外界传递出强烈的信号:对于恐怖分子的暴力行径,俄罗斯将给予坚决而有力的回应。
袭击事件发生后,社交平台上迅速传播着塔吉克斯坦移民“逃离”俄罗斯的视频片段。这些在俄罗斯大城市辛勤劳作的塔吉克斯坦公民,因为当前俄罗斯社会对他们的反感情绪升温,纷纷涌向机场和车站,希望尽快回到自己的祖国。
据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Levada Center)的数据显示,自2017年以来,主张限制移民进入俄罗斯的比例从57%逐年攀升至2021年的68%。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有26%的受访者竟然主张完全禁止中亚移民入境。俄罗斯安全机关倾向于大肆宣扬移民犯罪事件,这种做法无疑进一步加剧了俄罗斯公众对移民的负面看法。
在中亚五国中,塔吉克斯坦虽为经济水平较低的国家,却以惊人的数量向俄罗斯输送劳工移民。尽管过去中亚移民在俄罗斯曾面临刻板印象和歧视,但恐怖袭击风险并未成为主要议题。回顾上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初,俄罗斯的恐袭事件主要与高加索地区有关,与中亚关系并不大。然而,时至今日,IS-K的崛起令俄罗斯与中亚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

当地时间2024年3月23日,塔吉克斯坦杜尚别,俄罗斯驻杜尚别大使馆前设立临时纪念碑,悼念市政厅恐袭案中的受害者
今年3月初,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透露,近三年里,有24名塔吉克斯坦人在10个不同国家实施了或策划了恐怖袭击。该国在上世纪90年代曾深陷内战,导致约10万人丧生。如今,塔吉克斯坦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排在全球第162位。长期以来,国际恐怖组织一直将塔吉克斯坦视为招募新成员的沃土。IS-K甚至专门用塔吉克语制作宣传内容,包括宗教资料和批判拉赫蒙政权的小册子,并通过Telegram和TikTok等社交平台进行广泛传播。
由于阿富汗对IS-K的军事压力日益加大,该组织正试图向中亚扩张,以开辟新的势力范围。而塔吉克斯坦贫困且受教育程度较低的民众往往选择前往俄罗斯务工,为恐怖主义活动提供了可乘之机。
然而,俄罗斯自身也面临着人口危机和劳动力短缺的问题。据俄罗斯科学院的研究报告,2023年俄罗斯的劳动力缺口已达到480万人。为了弥补这一缺口,俄罗斯急需中亚的劳工来维持其社会和经济的运转。此外,俄罗斯还需要从中亚国家进口军工材料和芯片等关键物资。若俄罗斯对移民的民族主义情绪升温,将对克里姆林宫造成深远且不利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应当积极建立健全移民信息库,促进移民更好地融入社会,而非采取盲目的限制性措施,这只会进一步加剧社会的排外情绪。多位俄罗斯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都认为,在劳动力短缺的背景下,拒绝移民流入将对俄罗斯经济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