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完犊子了。作为长期关注地产行业并且躬身行之的吃瓜群众,相信很多人包括我在内,对此并不意外。
皮带哥算企业家吗?相比于很多把他贬低成一个纯粹的权力掮客的人来说,在烧砖哥眼里,他算。他是钢铁厂小领导和贸易公司业务员出身,从纯粹经营地产公司这个角度来说,他是非常优秀的。一方面把盖楼这件事儿玩到极致,另一方面把地产金融这套模式也玩到了极致:这件事也最终导致了他企业的灭亡。
古人说,善为利剑者常死于刀剑之下。世界上的万事万物,皆有天道而生,依天道而行。若天道改变,曾经的强梁也会恒灭。气候变化引来了恐龙的灭绝,火药的发明带来了游牧帝国和封建制度的毁灭,数码相机摧毁了曾经的胶片巨人柯达集团。至于皮带哥,既不例外,也不意外。
烧砖哥这几天看了数十个有关恒大的视频和文章。怎么说呢。除了一些纯粹吃瓜的比如描述恒大领导层堪比古代皇帝的奢侈生活,其他的,都很有深度,也有不同的角度。而我在这里,会从中国传统文化思想入手,为各位读者分析恒大灭亡的原因。
人不可逆大道而行:盛宣怀家族二世而亡的原因在前,今人哀之而不鉴之
恒大失败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犯事儿”了。这种“犯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同样是田宅大腕的王健林,为什么在17年可以全身而退?我在这儿放一张图片,真可谓要素齐全,看官您自己细品。
各位可以仔细看看,标题里的伟人书法,照片里在C位的“主席”,“内部”刊物,注意“保密”,真可谓要素齐活
何为大道?说起大道,这其实更多的是儒家而非法家的概念。在《论语》一书中,唯独道这个字被反复提及。
“朝闻道,夕死可也。”
仲尼究其一生所探索的道,究竟是什么?
钱穆先生在《论语新解》中有这样一段阐述:
“孔子之学所重最在道。所谓道,即人道,其本则在心。人道必本于人心,如有孝悌之心,始可有孝悌之道。有仁心,始可有仁道。本立而道生,虽若自然当有之事,亦贵于人之能诱发而促进之,又贵于人之能护养而成全之。凡此皆赖于学,非谓有此心即可备此道。”
在我看来,孔子所说的道,是天理,是伦常,更是人内心的善良。中华民族之所以在古代没有像埃及与罗马,近代之所以没有像波兰和印度那样灭亡,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们坚韧,丰沛,而又历久弥新的传统文化。而人一旦违背了这种“道,”那么祸患就会上门。
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莫过于西晋末年到五胡乱华这一阶段。而这一段乱世的开始又是什么呢?天下之乱,必始于人心之乱。司马家以阴谋诡计,篡位的方式夺取权力,靠极度的腐败和穷奢极欲腐蚀和拉拢国家经营,依靠打破底线的残忍杀害不服从的士人(如利用钟会与嵇康的私人矛盾,残忍的借钟会之手谋杀嵇康)。一个朝代,以这样的方式开始,那么如何去获得天下士民真正的认同呢?
而中国人最向往的时代,便是汉唐天下。如盛唐的缔造者李渊李世民父子。他们从军事素养到个人能力都可谓登峰造极的时代精英,更是携“济世安民”使命的天选之人。李世民25岁就连续击破窦建德王世充两股势力一统北方;后来执政更是爱惜百姓,尊重儒学,崇尚文教,擅治理天下,打开了贞观之治的大门。
贞观之治-李世民,图自花瓣
我少年承庭训,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的诗之一便是李世民的书法老师,当时名震一时的大儒虞世南写的《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史书记载,隋炀帝在扬州被杀之前,叛军点了名要杀虞世南的哥哥虞世基。虞世南当时苦苦哀求替哥哥去死,但是那群武夫并没有同意杀这样一个他们眼里的书呆子。后来虞世南归入李世民旗下(史书还记载,李世民很早就给虞世南写信,希望能和他结交)。李世民网罗了这样许多的不同的人才,这也是他的事业能够蓬勃发展的原因之一。
这种“尊重道”的现代解释,便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尊重常识与规律。”
我想现代史上,也有一个与许家印家族非常相似的家族,他们的故事也深深值得我们借鉴。那便是中国在20世纪上半段的巨富盛宣怀家族。如今香港有九家世界五百强的总部,其中之一便是招商局集团。而招商局的前身轮船招商局便是盛宣怀家族一手创办。在盛宣怀执掌招商局期间,还主导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中国企业对外国企业的投资并购(轮船招商局并购美商旗昌洋行)。而今天的上海交通大学和西安交通大学的前身南洋公学,也是招商局集团为了给自己的团队培养人才所兴办。
盛宣怀雕塑,图自搜狐新闻
但是盛宣怀的儿子盛恩颐,被人记住却是其种种的荒唐行为。一次赌博,与上海另外一位纨绔子弟pk,居然输掉了如今上海黄浦区的一条街。其号称“民国第一败家子。”
而真正让盛家败落的最致命的创伤,是在抗日战争期间,投靠日本。这也让盛家的官商事业在后来,无论是两岸三地,都被判了死刑。这才是盛家千金散尽无复来,瘦死的骆驼只能死的根本原因。
现在让我们看看皮带哥的骚操作:企业在某国破产,负债留在国内,甚至不惜转移(贪污)某市城投集团为其注入的纾困资金。一旦在这种大节上犯了错误,那么企业,自然就是处于万劫不复之中。
“把资产留给自己,把风险,不对,把烂摊子留给国家,”算盘打的如此“精明,”反害了卿卿性命。
这部分,烧砖哥更希望跳出单独的“恒大”这个问题,从好几家大企业的角度出发一起来讲这个问题。
作为法家集大成者的韩非,一生探讨的核心内容便是“法,术,势”三种学问。法,便是规矩。有人的地方,就要有规矩,就要有原则。这个是韩非之学的核心,但不是我们今天所要研讨的重点。我们今天所要讨论的重点,是势与术。
势与术,根据韩非的描述,前者偏向于阳谋,而后者则是阴谋,是“君主或者统治者觉察臣僚的所思所想所行的方法论。”
恒大集团其实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也曾经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而后来随着当时国家的一些宏观经济政策,恒大成功的实现了逆境突围,华丽转身,并且从08年开始一路高歌猛进。这便是一个公司,一个组织的势。如同日出的朝阳,如同啸谷的猛虎,好像一个未来的百年企业就这么成立了。
确实,对于一个紫薇坐命,又碰上时代洪流的企业家,在那个环境下真的是想不赢也难。
易经里说,“亢龙有悔。”一个高速发展,实现了快速崛起的企业,往往在内部存在大量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一定是被高速发展所掩盖的。可以马上打天下但不可以马上治天下。一个成熟的,有远见的企业家,一定不会被简单的高速成长所迷惑,而是“一边开车,一边修车。”备受尊敬的华为公司在高速崛起的过程中,引入了美国IBM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模式,不惜“削足适履,”也要适应一个真正的大企业的管理。这种非凡的气度,让我想起了中国历史上带领全族走向汉化和民族融合,带领国家都城南迁洛阳的北魏孝文帝。
北魏孝文帝的影视形象,图自百度百科
本人的前东家腾讯也是如此。鹅厂的前辈都知道号称“腾讯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的3Q(360与QQ,当时腾讯因为主力软件QQ被习惯称为QQ公司)大战。3Q大战的过程网上如今均有大量亲历者所撰写的第一手资料。而我,作为晚辈,最为感兴趣的是这场竞争对于整个公司战略架构调整的意义。中国互联网圈儿赫赫有名的腾讯投资(如今也开始投资硬科技行业,比如协鑫光伏的钙钛矿太阳电池的背后便有腾讯投资的身影)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腾讯从一个领先的互联网公司,到一个开放的平台企业的跨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同时,从那个时候开始,领先的互联网公司也取代了外企成为国内最优秀人才的去处之一。这一批优秀的人才带来的先进的理念和经验,也真正解决了腾讯作为一个创业公司内部所存在的“缺陷。”
美女如云的恒大歌舞团,成立于2010年10月
作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在风口浪尖之下,高速成长确实是美丽的风景,如教员所说“战地黄花分外香。”但是一个更有智慧的企业领袖,一定会在企业走到最高点的同时,厉行改革,进行组织架构的升级:“一边开车,一边修车。”
而韩非以及法家所言的“术,”我个人认为,本质上是另一套方法论。也就是作为领导者,如何确切,真实的明白臣僚的所思所想所行的方法论。
或者,换而言之,打破各种有意或者无意塑造的信息不对称。
为什么要打破这种信息不对称呢?因为对于中层的管理者来说,要得到利益,在企业进入内卷期,平台期,瓶颈期之后,就需要所谓的“bullshit job。”这是人类学家David Graeber在2018年所写的一本书的名字。指的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工作。
恒大的投资版图:从互联网金融到矿泉水无一不包
而对于这些中层来说,不去做这些工作,如何实现自己的财富和权力的增长呢?因此对于管理者和企业的中层领导来说,他们的利益也自此产生了冲突。
如果不能实现企业的转型:也就是打破内卷,冲决网罗,实现领导者与中层管理者的“第二次握手,”重新在新的赛道上实现二次创业,那至少应该避免陷入“bullshit job”之中。
除了皮带哥,某位如今在欧洲东部的战线上陷入了泥泞战线的大国领导人的背后,也有没能打破信息壁垒效应的影子。
如何去打破这种信息壁垒呢?这件事儿,不妨请我们睿智的读者朋友们静心思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