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Gevorg A. Poghosyan （Fellow of the Academy）

作者为科睿研究院成员

经作者同意，本文在翻译原文后适当编辑语言和增加新内容，原文请看：

КИТАЙ И АРМЕНИЯ – ШЁЛКОВАЯ НИТЬ.doc

中国、亚美尼亚与丝绸之路 

中国和亚美尼亚的关系在历史书中曾有过重叠的一页，从中国到欧洲的伟大丝绸之路就需经过亚美尼亚。亚美尼亚与中国的关系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这早已不是秘密。然而，对这一话题的探讨仍然很少。

中华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亚美尼亚文明也同样历史悠久。根据中国学者们的研究，中国的历史可能长达五千年。现有的文字资料显示，亚美尼亚人的历史可以追述到至少 2500 年前，并可能长达3500年或更久。他们与亚述人、埃塞俄比亚人、巴斯克人、波斯人、犹太人等被称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七个民族。

古代文明论坛"（Ancient Civilisations Forum）每年举办一次，参加国包括中国、 埃及、希腊、玻利维亚、印度、伊拉克、伊朗、意大利、墨西哥、秘鲁和亚美尼亚等等。参加论坛的国家代表了非洲、亚洲、美洲和欧洲的主要古代文明，占世界人口的 40%以上。亚美尼亚作为乌拉尔文明的代表,于 2018 年加入了 "古代文明论坛"（Ancient Civilisations Forum）。

来自英国的科学家最近发现，古亚美尼亚基因已经渗透到许多民族代表的根系中。根据基因研究，他们发现这种基因在列兹金人（13.8%）、格鲁吉亚人（12.4%）、意大利人（托斯卡纳人 11%）、土耳其人（10%）和伊朗人（8%）中出现得最多。根据《人类混血史遗传图谱》（A Genetic Atlas of Human Admixture History），在 4% 的中国人中也发现了亚美尼亚基因。

中国人和亚美尼亚人在社会行为方面有许多相似之处。自孔子时期起，中国社会中很多人都有机会参与到社会活动和政治活动中来，并以此在尘世生活中获得幸福和安康。中国的历史中充斥着群众运动和典型高度社会流动性。亚美尼亚历史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相比于稳固的“种族等级”与阶级固化，社会中不同阶层与等级的人通过不同的方式有更多的实现“阶级跨越”的机会。

中国领土经常遭受外来入侵，但大多数入侵者的文化迟早都会被中国化，他们的人口也会被中国民族同化（汉化），这往往也让他们最终都加入到了中华文明的大家庭中。亚美尼亚领土也经常遭受各种外来入侵，但通常情况下，亚美尼亚会因此失去土地，其人口也会被入侵国同化。

历史中身处罗马帝国与波斯（萨珊王朝）领土交界处的亚美尼亚王国

亚美尼亚伟大的历史学家 Movses Khorenatsi、Anania Shirakatsi、Pavstos Buzand 和 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赫图姆二世在他们的作品中都写到了中国。他们的作品详细描述了中国、中国的自然、文化、居住的民族及其传统。

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在中国的亚美尼亚商人早在公元2世纪就和中国商人签订了商务合作条约（合同）。亚美尼亚对中国商品的需求量很大："chnashkharhik"（在亚美尼亚语中的字面意思是 "来自钦国"），中国商品成为高品质商品的代名词并非偶然。

亚美尼亚与中国关系的一个有趣片段是亚美尼亚古代历史学家 Movses Khorenatsi、Pavstos Buzand 和 Stepanos Orbelian 所证实的关于亚美尼亚两个王族 Mamikonian 和 Orbelian 都源于中国的传说。（具体可见亚美尼亚史学家 Movses Khorenatsi 在其《亚美尼亚史》（第二卷）中讲述对马米科尼扬家族的来源和来历的讲述）

汉武帝时期，亚美尼亚商人出现在中国，从事丝绸、半宝石玉石和其他商品的贸易。中世纪早期亚美尼亚与中国的经济联系在亚美尼亚城镇加尔尼、德文、阿尼和安贝尔德堡垒的考古发掘中发现的考古材料（中国瓷器、青瓷）中得到了证明。近期一个发现点是在上海国家博物馆发现了亚美尼亚 "德拉姆 "硬币--这次展览以丝绸之路为主题。

亚美尼亚的名胜古迹

在发现的历史文献中，有一封 17 世纪达赖喇嘛写给西藏中亚美尼亚社区的信，这证明亚美尼亚人不仅与中原地区的中国文明进行季节性贸易，还在西藏建立了拥有文化和宗教建筑的永久性居住地。

中国最早的亚美尼亚殖民地出现在 13 世纪初蒙古入侵亚美尼亚之后。当时，一些被俘的亚美尼亚人被安置在中国北方地区。随后，亚美尼亚人深入中国，到达太平洋沿岸，并在广州定居下来。亚美尼亚人熟悉通往印度和中国的道路，掌握当地语言，了解当地人的传统和具体情况。因此，许多欧洲人聘请亚美尼亚人担任向导和翻译，以便在中国安全旅行。

1307 年到中国旅行的意大利佩鲁贾主教安德烈亚提到了广州的一座巨大而美丽的教堂，它是由一位名叫唐格的富有的亚美尼亚妇女建造的。除了教堂之外，她还为教堂牧师建造了一座独立的房子，一座供客人居住的房子，并负责神职人员的工资。这座教堂有效证明了 14 世纪初中国南方就存在了亚美尼亚社区。

亚美尼亚学者 Rachia Acharyan 强调，在十七至十八世纪，亚美尼亚人得到了中国当局的庇护和中国人民的同情。"中国一直对外国人，尤其是基督徒关闭国门。

但亚美尼亚人是个例外，他们享有充足的自由。亚美尼亚商人在中国司空见惯，为了自由出入中国，耶稣会传教士乔装打扮成亚美尼亚商人。G. Acharyan 写道："例如，1603 年，耶稣会传教士 Coes Bennett 用亚美尼亚人的名字，穿着亚美尼亚人的衣服进入中国。”

亚美尼亚商人是欧中贸易的 "先驱"。1688 年，英国东印度协会与来自印度的亚美尼亚商人 Haja Panos Kalantar 签订贸易协定，赋予亚美尼亚人在中国与英国人平等贸易的权利。18 世纪初，广州、上海和澳门出现了贸易工厂形式的亚美尼亚社区。

11-12世纪海上与路上丝绸之路示意图 

（图源：The Geography of Transport System）

有关广州亚美尼亚人活动的文件被保存了下来，根据这些文件，富有的亚美尼亚商人向他们的祖国--亚美尼亚遗赠了巨额财富。亚美尼亚商人的钱被用来在中国建造工厂，并在广州成立了一家银行。由于从事贸易，亚美尼亚人很好地掌握了汉语方言，以至于他们经常成为其他外来者的中文翻译。

十八世纪末，广东地区的英国商人开始将亚美尼亚人视为主要的贸易竞争对手，并以各种手段迫害亚美尼亚人。亚美尼亚人被迫改变居住地，迁往中国其他地区和国外。

十九世纪末，在中国的亚美尼亚社区开始衰弱。最好的例子就是在19 世纪 70-80 年代的时候，只有 7 个商人在香港从事贸易活动，而《亚美尼亚》报只有一个订户。这些亚美尼亚人希望保留自己的母语，于是将子女送到新加坡，由亚美尼亚牧师教导。

Hovhannes (Ioannes) Ghazaryan 是 19 世纪初在中国的著名的亚美尼亚翻译家之一，他是第一个将《圣经》翻译成中文并使圣经译文被广泛接受的人。

景教（东方教派）

1931 年，亚美尼亚社区在日本侵略期间遭受了巨大苦难；一些亚美尼亚华人死在日本集中营，其他人则移民他国。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不少亚美尼亚人离开了这个国家，主要前往美国和澳大利亚。1992年，中国率先在亚美尼亚共和国设立大使馆。今天，亚美尼亚和中国已经建立了联系并签署了发展各领域双边关系的协议。

当代历史与发展

中华人民共和国 - 中国，字面意思是“中间国家”。大多数人口（92%）是华人，称为汉族。领土：约960万平方米。平方公里，占地球面积的6.5%。根据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为14.11亿人。亚美尼亚领土面积29,800平方公里。比中国少322倍。亚美尼亚的人口为2,986,000人。比中国少473倍。

亚美尼亚地理位置示意图 （图源：World Map）

近年来，两国合作蓬勃发展，特别是在教育、贸易、科学和经济领域。2011 年，两国贸易额为 4.21 亿美元，仅 2012 年第一季度就达到了 1.25 亿美元。亚美尼亚方面认为，将年贸易额提高到 5 亿美元是现实的，而且这远未达到上限。

亚美尼亚-中国关系发展的重要一步是在中国山西省大同市启动了 "山西-奈里特 "橡胶厂。该企业是亚美尼亚-中国经济合作框架内最大的项目之一（亚美尼亚方面占 40%的份额），于 2010 年 5 月 4 日落成。

亚美尼亚主要向中国出口大理石、铜精矿、矿石、凝灰岩、各种石材、管材和其他饮料。而电子设备、计算机设备、家居用品、建筑材料、金属结构、汽车、公共汽车、聚合物、服装、珠宝首饰则主要从中国进口。可以看出，亚美尼亚更多的出口资源类产品而中国更多的出口制造业产品。

与此同时，亚美尼亚和中国国防部签署了双边军事技术合作协议。亚美尼亚和中国打算在军事教育、后勤、军事技术和其他领域开展合作。当然，我们两国之间的军事技术合作非常重要，尤其是对亚美尼亚而言。

中国-亚美尼亚友谊学校 （坐落于亚美尼亚 埃里温）

如果在科学和教育领域扩大合作，这种合作就会更加有效和互利。我们两国的合作在现代化的科学发展方向领域取得了丰硕成果。中国与亚美尼亚关系的发展与两国文化的深入交流极大地影响了亚美尼亚国内对汉语学习的兴趣。

自 2000 年以来，亚美尼亚开始了汉语教学：亚美尼亚首次开设了将亚美尼亚语翻译成汉语和将汉语翻译成亚美尼亚语的本科课程。2009 年 2 月，在埃里温语言大学开设了孔子学院。根据已经签署的相关协议，每年将有40 名亚美尼亚学生前往在中国大学学习和15 名中国学生将前往亚美尼亚学习。语言学家的相关研究也逐渐发现和指出了中文和亚美尼亚语的许多相似之处。

我认为，中国与亚美尼亚的双边关系应从古老的贸易关系转向更现代的科技合作。例如，在纳米技术、原子和核物理、生物技术、信息技术等领域开展联合科研，直至开发新产品和新模式的诞生。为此，亚美尼亚拥有坚实的科研潜力，能为中国带来更多的产业合作机会与学术交流支持。

此外，亚美尼亚的教育体系能够迅速适应新的国际条件，易于现代化和改进。中国可以将亚美尼亚视为其在南高加索地区科学和经济政策的可靠合作伙伴和传导者，并借此机会更好地连接欧亚大陆交流的桥梁。 

亚美尼亚科学与教育学院（博物馆）

2017 年，中国新使馆在埃里温举行了奠基仪式，这将是中国在欧亚地区仅次于俄罗斯的第二大使馆。正如田尔伦大使在仪式上所说，中国打算扩大在亚美尼亚的影响力，因为合作发展的相当迅速，这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和大片的区域使用。

应当指出，将亚美尼亚作为中转枢纽的想法可以追溯到古代。从古至今，丝绸之路的整个历史都表明，亚美尼亚对欧洲和中国都具有重要的地缘政治意义。

九至十世纪，亚美尼亚的安尼和卡尔斯在世界贸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阿尼的发掘中发现了中国的丝绸、瓷器和颜料样品。从十一到十二世纪起，亚美尼亚城市的经济开始快速增长，亚美尼亚语、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文字资料都证明了这一点。

十三至十四世纪，蒙古人为贸易关系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丝绸之路沿线的贸易也随之增长。此时，亚美尼亚的西里西亚王国成为过境贸易区。

随后，在高加索被俄罗斯控制的历史时期，沙皇当局特别努力更新该地区的过境路线。从苏联时期到 20 世纪末苏联解体后，从里海到黑海的公路、管道、铁路和其他通讯设施陆续开通，南高加索地区重新成为中亚和东欧之间的重要枢纽。

2013 年，北京宣布了价值一万亿美元的 "一带一路 "倡议（BRI）。该倡议计划将中国与欧洲连接起来，该地区各国，尤其是亚美尼亚，有机会成为该倡议的一部分。穿越南高加索的走廊是从中国到欧洲最短的铁路线，有可能使其成为 "一带一路 "倡议中的一个重要地区。亚美尼亚再次看到了成为这两个经济中心之间纽带的机会。随着中国的崛起和复兴古代丝绸之路的努力，亚美尼亚迎来了成为地区中转枢纽的大好机会。这与亚美尼亚古代和中世纪的各种贸易路线的历史背景不谋而合。

如今，在 2021 年，亚美尼亚的产品出口总额为 50.1 亿美元，进口总额为 66.5 亿美元。在过去五年中，出口年均增长率为 8.2%，超过了整体经济增长速度。亚美尼亚最大的出口产品是复杂程度较低的产品：矿产品和农产品。

通过提供更大份额的高复杂性产品，有可能增加未来多样化的机会。目前，亚美尼亚前三大出口国包括：

• 中国 - 28.30

• 俄罗斯 - 22.47

• 格鲁吉亚 - 9.15%

1995-2021 年亚美尼亚与中国的经贸关系发展动态

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额在不断增长。因此，在2021年，目前亚美尼亚对中国的出口总额达到了8.72亿美元。

2018 年，中国对亚美尼亚经济进行了投资，有 50 家中资企业注册，从事食品、纺织品、鞋类批发贸易、餐饮业、家用电器生产、医疗用品零售贸易等。

双边经济合作框架内最大的项目之一是 2011年中国大同市（山西省）的山西-奈里特橡胶厂之间的合作。该厂年产量为 3 万吨，建设投资为 2.2 亿美元。亚美尼亚方面在该项目中占 40%的份额。中国在亚美尼亚的企业参与了各种能源项目。

因此，Hrazdan 热电站（TPP）第五机组维修和重建工程的 80%由中国承建。中国工商银行（ICBC）正在考虑在亚美尼亚能源领域的投资机会。这是关于组织太阳能电池生产的前景。

农业领域的合作以农作物交换的形式进行。亚美尼亚的杏和葡萄在中国的山西省和湖北省种植成功。中方以提供农业化肥（氮肥、钾肥等）的形式向亚美尼亚提供无偿援助。

2019 年，中国铝业生产公司 "大连国明集团 "宣布打算向亚美尼亚经济的工业部门投资约 1 亿美元。

科教领域的合作也在不断加强。因此，2023 年 9 月 11 日，亚美尼亚国家科学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院在埃里温签署了科学合作协议。

中国与亚美尼亚的合作（亚美尼亚国家科学院）

未来中国可以在亚美尼亚组织更多合资企业，尝试实践更多先进的科学技术应用以赋能地方产业发展，开展更多在教育与文化交流上的合作与交流。世界上存在诸多“大国与小国”之间的合作模式；美国和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的战略合作就是一个例子。

无论从历史、国内情况、国际局势还是一带一路战略上讲，亚美尼亚为什么不能成为中国在大高加索地区发展新合作伙伴关系的一个模板呢？